有些日子可以永远存在,有些日子决不会诞生。有时时间并不一定能证明什么……
7点一刻,闰静在一阵急促的铃声中醒来。她眨了眨眼,发觉自己的一只手正压着平摊的胸口,它柔和得像一只剔了骨的鸟,另一只手腕夹在两腿之间。她感到秋的日光正朦胧的透过垂着的窗帘。
她盯着天花板,抚摩着肚子,为自己丰满的躯体、跳动的脉搏各奔流不息的血液祷告着。来了,要来了……她要来潮时,膀胱就有些胀痛,随后这种痛就变成了痉挛。
她掀开了被子,一蹬腿下了床,小心地移动着脚步,好像担心会被什么东西缠住,咬住。她坐下来打了一个哈欠,双手抱住肩,身体弯下,在起身的一瞬间大声说道:“星期一,9月11日。”
声音有一些的沙哑,微弱无力,她又试了试:“星期一,9月11日。”
这下听起来要好一些了,还是有一些的沙哑,但声音有力,明朗,差不多和男人的声音一样了。
她光着身子站起来,伸了伸腰,活动了一下头部。一时她感到有一些的摇晃,便一把抓住了床头支撑自己。一阵眩晕过后,她又站稳了。
她走进卫生间,漱口,洗脸。她走上磅秤,还是94斤,自从离婚以来,她的体重只上下变动过3斤。
迅速穿好衣服。白色的乳罩和衬裤,不太透明的灰色连裤袜,低跟烤花皮鞋,白色高领衣,宽大的皮带束着花呢裙。她在穿衣镜前尽快地整理了一下,稍稍梳了梳黑色的短发。
闰静每天要服的药片都放在厨房洗碗池上面的碗柜里,有维生素、避孕药、开胃药、止痛药、镇静药。卫生间里的药橱简直放不下这么多的药品。
碗橱的门内侧贴着一张表,注明本月的哪一天该吃什么药,日服一次的,隔日服的,名目繁多。
她从冰箱里倒了一杯桔子水,在9月11日星期一的这一天,她吞下了维生素A、维生素C、维生素E、维生素B12、铁锌合剂、避孕药、两片安乃静、一个据说是卵磷脂含量很高的胶囊、一片利眠宁。
她在门厅的壁橱里取出一件外衣,这件黑外衣上有双排的钮扣,领子是天鹅绒的。她检查了一下黑色挎包里的东西:钥匙、钱包、还有其它的物品,一小瓶液态毒气,这是从罗宁那搞到的,一把瑞士折叠军刀,一份档案,一把小剪刀和一个开瓶器。
她透过窥视孔看了看门外,过道上空无一人,这个时间这栋楼的人大多数已经上班了,她打开门栓,解开门链,扭动锁把,小心地开了门。过道上没有一个人,她特别谨慎地把门锁上,按了一下电梯,然后紧张不安地等候着。
她走进了大厅,快步走出了厅门,看门的李大爷正在擦着一块黄铜匾,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。
来到人行道上,她大步流星,脚下生风,双眼平视前方,没有理会过路的行人,实际上,也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走出地轶,来到了名人饭店。这是这座城市中一个三星级的大饭店,而闰静在这里上班,她是后勤部的主任。
在上午的九点一刻,闰静走入了名人饭店。她看见了门童、迎宾员和预订房间柜台前的服务员,朝他们一一点过头,穿过一扇写有“闲人免进”的门,走过一段过道,进了后勤部的办公室。像往常一样,罗宁早晨1点到10点值班,他还在她的办公室的皮躺椅上睡觉。她摇醒了他。他肥胖、不太爱干净。一摸到他,她就感到一阵作呕。
“怎么?”他说。
“起来。你还没有下班哪!”
“是的,”他说着坐了起来,打了个哈欠,咂咂嘴。“有什么喝的吗?头儿?”
“你呀!真不知道咱俩谁是头儿?一年你要喝掉我多少咖啡?”
“没办法,谁让咱那老婆不欣赏这洋玩艺呢?”
“昨晚有什么新闻吗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几个醉鬼在11楼唱歌,就是这样,没有什么事,我就喜欢这样。”
她给自己冲了一杯清咖啡,给罗宁冲了一杯奶咖啡。又从抽屉里拿出了面包递给罗宁,这肥家伙什么都吃。
其他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,她走出了办公室,有人和她问好,她点头而过,来到了开水间,她听到了外面有嘻笑声,“是在笑我吗?”她低下头,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没有发现什么不妥,可是……
她端坐在桌前。办公室里没有窗户,她喝着咖啡,这时传来两个男人低沉的对话声和饭店里放的轻音乐声。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存在。
闰静好象与任何东西都无缘,个子不高也不矮,皮肤不白也不黑,身体不胖也不瘦,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没有出众的地方。
他们最后一次争吵时,李天乐就愤怒绝望地对她吼道:“你这个人太平淡无味!简直就不存在了!和白开水没什么不一样!”然后就冲了出去。
她的头发没有什么光泽,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没留过长发,一头短发平平的包在头上,一成不变直到今时。
她的脸呈三角形,下巴很尖,眼睛是双眼皮,可却不大。眼中没有热情也不深媪。眼球有点外凸,不长的眼毛一束束地粘在一起。
她的嘴唇绷得很紧,本来巧妙的化装可以使它的线条柔合些,不过她又凭什么要那么做呢?
一上班在公众场合,她的性格就变得稳重、文静。她很少笑,即使笑一下,别人也不知道其中的意思。有些人觉得她严肃,庄重,迟钝。谁知道呢?
她快37岁了,有时去锻炼,身上看起来还不老,肌肉也有弹性,腹部扁平,屁股紧绷,大腿并不松驰,腰臂部的曲线让人看了惬意。
丁松医生对她保证说,除了生理失调和经期痉挛外,她十分的健康。
这她比谁都清楚。没人爱她,自己不能引起别人的好感,这难道就不算一种疾病吗?
也许她的色彩太暗了,形象太单调,这是因为她所干的工作缺少生机与活力,没有意义。她来匆匆,去匆匆,无人注意,对她来说这最好不过,她正在进行着一件世人不知的事,她要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……